朱雀宫中朱柱金扉洗涤一新,亮出最耀眼的色泽,彩灯繁花绽于层层宫殿楼宇之间,映出东州大陆最尊贵堂皇的景致来。庭园中的装点亦再不似百岁节那般清丽秀致,琉璃彩灯与渠水中的浮灯尽数撤了下去,换作了高大奢侈的金莲立盏。就好像他明知莫南岸山有意对淳于珏夫妇出手,还是将焯渊里的焰滓交给了他,明知他从皞帝处讨来地坤塔并不是为了兴建军防,却选择了缄默不予追问……
淳于琰对这种最能彰显男子学识与见识的场合颇不在意,摇着扇子走到青灵身畔,跟她闲聊着。青灵闻言哼了声,掐了下他的手指,你这个人,最是巧言令色,一到崇吾就把我们的脾性摸透了,大师兄二师兄就不说了,可就连三师兄和五师兄那样的,都能对你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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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禁军层层严守,围出的一片空地上,跪着十几名大泽驻军的将领,全是曾亲睹过青灵现身南境之人。其中几名大泽世子的亲随与心腹,还曾亲眼见到帝姬以青云剑劈开水池结界,进入了通往彰遥王宫的秘道。方山霞被一道赭红色的结界护在中央,身体蜷缩于地,脸颊、手臂、腿上皆有伤痕。
他笑了笑,青灵曾说过,我在你面前会觉得自卑,会觉得你我身份、地位相差太远,所以我就想啊,或许我动不动拿你和九丘的关系说事,为的就是让自己心里能好受一些。因你和我一样,都是从小失去了母亲的半个妖族,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你跟我,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同类?直觉上而言,她下意识地相信着他所说的一切,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存有恶意或企图。
洛琈虽然不擅于运用铁血手腕来掌控朝堂,却亦是十分精明聪慧之人,很是懂得把握时机,一击即中,令对方难以反驳。之前为了试探青灵的底线,未曾有过太多正面的干预,而此时截然开口,俨然有了瞬时震慑群臣的威严。他费力笑了笑,道:我明白,有些错,一旦铸成,便再无可挽回。伤过的心,亦是无法痊愈到不留半点痕迹。你能不再怨我,我已是此生无憾。
此刻他听得方山雷口气渐转凌厉,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服气,也不好再做争辩,只得悻悻然说道:那就听你的好了!凝烟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入了泥壁,似乎想要借此来抑制住肩头的抖动。
这件事落在任何人眼里,只怕都是奇怪的很。至于他跟凝烟间有过怎样的对峙,凝烟对他们兄妹间不寻常的关系又有过怎样的揣测,青灵更是想都不敢去想。轰的一声响,靠近底部的一处外壁被撞击开来,清冷的月色下,只见一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伸出头来,正引颈吞下一截带血的手臂,随即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
她斟酌了片刻,仰头看着慕辰,从前父王他……他虽然也忌惮着世家豪族、想要削弱他们,可又总舍不得他们的支持,总想着要平衡牵制,从不肯真正采取任何会伤害其利益的举措。而你不一样……我相信,在你的手里,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下意识地侧目望向正俯身清理着杜英树落叶的青灵,沉默了片刻,放缓语气,她,只能是皞帝的女儿。
慕辰看出青灵的惊讶,这件事,我是从彰遥传来的密报上得知的。我还以为,你在大泽或许已经有所耳闻,却不曾想……顿了顿,神情依旧沉静而安然,据说,这几百年来,九丘女主洛琈迟迟未曾再嫁、以顺应民意诞下拥有妖族血统的王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洛琈容颜衰老,洛珩残暴癫狂,也都似乎跟失爱之痛有关。青灵在心里不断质问着自己,难道当真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应下了推行新政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