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青灵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时刻,正襟危坐于船头,召来洛尧道:我们谈谈吧。青灵动了动唇,还想要说些什么,皞帝却站起身来,挥手道:早朝的时间到了。你先回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起来,他们如今得势,却未必能一直坐稳这个位子。父王捧他们,不过是因为眼下用得着他们,等战事一结束,朝政上的事、还是得仰仗方山氏的人脉。莫南岸山虽然动了扶持慕辰的念头,可他毕竟是老了。莫南氏的未来掌握在宁灏的手里,就算慕辰真娶了莫南诗音,也左右不了莫南氏一族的抉择。若她都能抱怨苦楚,那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几百年、一度被逼入了绝境的慕辰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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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内外都驻扎着守军,镇内居民大多关门闭户地留在了家中。街巷中人影稀少,偶尔有人出门办事,也是揣手低头地匆匆而行。慕辰凝视了她片刻,又道:我会等到你熟悉了鄞州的各桩事宜后再出发。氾叶毕竟是我母亲的故国,这里的政务和民情,我都比较了解。
然而此次列阳大军来袭,显然是乘船沿封流天堑而下,取道了西陆海域。显而易见是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西陆人的扶持与帮助。洛尧静默良久,继而沉声笑了笑,笑声中、似夹杂着一丝略带嘲讽的悒郁。
她与洛尧对视着,脑中一时有万千个念头飞驰闪过,却一个也理不清、捉不住。饶是她在朝炎宫内朝堂历练数年,自诩大体也能做到临危不惧临阵不乱,但眼前的这种情形,实在超过了她所能从容应对的范畴。淳于琰若有所思地抬眼盯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半晌,缓缓道:我记得你刚接手赋税之事时,可是削尖了脑袋、一心想着为自己谋利,半分对谁的愧疚可都没有。怎么,现在突然关心起天下苍生来了?
二是送信给慕辰。将自己与大泽议亲之事,以尽量冷静理智的口吻作了利弊分析,讲明中间原委、以及自己的打算。方山霞看了眼镜奁,又抬眼瞅着方山雷,见他虽是跟自己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往青灵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息。
承极宫里的侍女们像是听说了什么值得兴奋的事,趁着夜色聚在庭院的树下、走廊里,三五成群地谈笑议论着,看到青灵行来,方才转身噤声肃立,恭敬行礼。只可惜,她识破了胥娣的弱点,却还是躲不过对方成日轮番的念叨。正好凝烟遣侍从送话给青灵,问她何时有空去交接侯府内务管理事宜,青灵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果断逃离了内苑。
然而开口之际,回答得却是极为淡然:夜氏子弟犯罪乃是咎由自取,慕晗和莫南宁灏巡查铸鼎台也是职责所在。至于你说的其他那些,王后身为你的嫡母,关心你、体恤你,劝我送你去崇吾也好,在你身边安排亲信也好,我都没有理由以此向她问罪。她沉默了片刻,对洛尧说:我懂你的意思。赋税取之于民,合该用之于民。氾叶刚刚亡国,朝炎又连年征战,国库本就不太充盈。这种时候,我还想方设法地在背后做手脚、为自己谋求私利,着实称得上卑鄙无耻。
他缓缓道:从联姻的角度而言,百里扶尧的价值自然远远大过他妹妹。以前只以为他当真体弱多病、能力欠缺,所以也不曾在这方面多留过心。没想到,事实却是恰恰相反……只是阿婧那孩子,心思简单倒是其次,对百里扶尧一腔真情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这种政治婚姻,双方各取所需,可她动了真情,一心反倒只为对方考虑,就很难再帮朝炎钳制住大泽和九丘了。作为章莪氏的唯一后裔,青灵掌控着启动仙霞关屏障的青云剑,拥有了护卫东陆的特殊职责与能力,也因此在世人和皞帝的眼中、有着举足轻重非同一般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