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蓦地顿住了脚步,伫立原地迟疑半晌,最终挥手设下一道禁制、将自己的身形掩藏起来,慢慢地朝那笑声的来源走了过去。青灵也记得,当年慕辰藏身崇吾,阿婧与诗音一同来到游仙镇,焦急地找寻兄长的下落,为此还在客栈中跟自己大打出手……眼里话里对兄长的那份关切、也绝不是假的……
青灵想起那日在浮屿水泽中的小船上,洛尧的墨眉丹唇,映着身后碧蓝的无云晴空,妖娆间一抹清朗,涤尽了凡世俗尘,居高临下地质问着她:承不承认?你对我,并不公平。皞帝今日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传下令来让众人无须过于拘礼、尽情畅饮。席间自有善于迎奉之人遂不断至御前敬酒,口若悬河地歌功颂德。一时间,偌大的朱雀正殿中笑语喧哗、金银焕彩,金翠罗绮的宫娥美人穿行其中,撩动出令人迷醉的百合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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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青灵捏着帛书的边角,在指间反复摩挲着,这座府邸,我……不打算要了。既然凝烟和你现在都住在这儿,我想……就直接把它送给凝烟好了。倒是青灵因为另存一份心思,听得不甚投入,眼下见众人被洛尧的话搅得神伤动容,不禁暗自咂舌。
她想起父王宣布自己与洛尧订婚的前夜,阿婧来到银阙宫,流着泪哀求自己,求自己不要夺走她真心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她静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血,当年舍下他们,我又怎能不心痛?可九丘洛氏,也是我的亲人、我的家族,我亦无法置之不顾。
青灵早知晓洛珩性情癫狂,也没有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倒是丝毫也不介意他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根本就没有留意去听他讲话。淳于珏夫妇丧命凭风城之事,在朝炎朝堂上引起的震荡,绝不亚于当初列阳大军入驻西海时掀起的风浪。
他急急侧头对青灵扔下一句:你带阿婧上海船等我!,随即纵身跃下了坐骑。半晌,她开口道:你心中放不下亲人,所以今夜特意将慕晗带来了湄园?
莫南岸山再度选择支持慕辰,也就意味着同方山氏的决裂。而这一两年方山修在南境大量安插门人,势力一涨再涨,就连西海军防也收入了囊中,莫南岸山又岂能静观其变、无所作为?青灵越想越恨,再也顾不得害怕畏惧,抬起头,视线越过洛琈,狠狠地剜了眼另一端的紫衣男子。
变乱那日说过的狠话还犹在耳边,事后他一反常态的冷漠疏远,亦是情理之中。洛尧沉吟一瞬,拉着青灵、往洛珩的方向走去。青灵却是死活不肯挪动脚步,拼命拽着洛尧的手臂踟蹰不前。
青灵伏倒在地,手掌在焦土间用力地摩挲着,指甲处的伤口再次破裂开来,滴落的鲜血很快便混入了焦土之中。削弱世家,又做得这般滴水不漏、不余把柄,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