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帝君陛下领着两个妹妹,外加一个地位不亚于王族的妹夫,一家人关系再怎么疏远,也至少该有些表面上的客气闲聊什么的。诚如青灵所言,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善于洞察朝局、精明缜密之人。慕辰拉拢安氏、培植心腹的那些布局,他并非不知。凭风城新年夜庆时,淳于琰和青灵站在船头所说的话,他也听去了不少,很是清楚慕辰对百里氏的态度。
有了大泽在财政上的支持,九丘朝臣们一直拿不出明确的反对论据,而边界开放之后,通商贸易带动的成效更是显而易见,渐渐的,最开始持有反对意见的人也开始有了态度上的转变。慕辰自嘲浅笑,不错,是我大意,是我轻信。从幼时乳娘利用我对你下毒的时候起、从我明白你为何会娶我母后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生在王室,就等同于生活在了谎言编织的一张网中,没有任何人、任何关系,是能够信任的。但父王可曾知道,当我站在刑台之上,被天雷斩伤到痛不欲生的一刻,我竟然还愿意去相信,相信你不仅仅是朝炎的帝君,也是生我养我、曾经那么疼爱过我的父亲!
中文字幕(4)
吃瓜
待安静下来,又在心里再度地反复叮嘱自己,这次去彰遥,是以朝炎帝姬的身份拜见九丘女主,肩上担负着事关东陆政局的重任,绝不能因为私人情感而含糊行事。她还记得洛尧找到自己时,满眼疼惜地捧着这只手,撕下内衣的滚边,吹着气,小心翼翼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替她包好。
洛尧接过话,缓缓道:我是说,想办法打出一道缺口来,先行做出些成效。凝烟对联姻一事多有不满,青灵是知道的。好在凝烟毕竟懂事识大体,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也就过去了,倒不至于无休止地甩脸色……
身后忽然的,传来一缕极轻的风动之声,夹杂着淡然清幽的兰芷香气。青灵被纤纤的豁达大度感动得眼含热泪,是,都怪我瞎了眼没认出你来,要我知道那帷帽下的脸是你的,说什么我也得把你拽下船啊!你唱歌那水平,确实……有点丢人……
嘴上这样说着,心却愈加急跳。她垂着头,掩饰着面上的羞红,急急地抽回与洛尧相触的手指,快速地捋了捋因刚才两人一番纠缠而弄乱了的鬓发,将散落的青丝拢至了耳后。沐令璐身体孱弱,脑子却不愚笨,斟酌片刻,细声细气地问道:那,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过去的事已经真正过去了?
然而今日的慕辰,再也不是从前能与他把酒畅谈、不分尊卑的知己好友,而是高高在上的东陆帝君,俯瞰苍生,脚下万民臣服,连眉眼间都添了一抹比以往更甚的威仪。青灵事后对自己这种暗中打探的行为感到十分羞愧,自我鄙视一番后,又乱七八糟地猜测着人家这么积极收拾行装会不会只是因为要与阿婧同行的缘故?
他垂下眸,凝视着湖碧青玉的地砖,低低说道:父王可记得,我幼时最喜爱的地方,便是这承极殿。青玉的地砖,鎏金的壁带,杜衡的熏香……那般的宽敞明亮、富丽堂皇……可是,对于尚是孩童的我而言,这一切,代表的、仅仅只是父亲而已。想起那夜她突然出现在红月坊中,眼中掩饰不住的局促羞怯,当着一众人的面、说是特意来找他。他那时,佯装着镇定,一颗心,却早已跳得犹如擂鼓……
慕辰阖目一霎,想起秋芷所禀之事,想起胥娣倚仗帝命竟然使出了暗置迷香这样的下作手段,当时那种痛楚愤怒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其一,对涉及谋逆案的一干人等按律定罪,处死幕后主谋方山修,革其族人朝中要职。之前譬如由方山雷所掌控的吏、税等政务,皆转由慕辰的心腹邱相夷等人接管。方山王后虽未曾被定以谋逆罪名,但因受其兄蛊惑、擅自调动禁军,亦被议罪受罚,自此幽禁薇露山,无诏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