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艰难地朝前迈出两步,鼓起勇气直视向洛尧的脸,心中情绪万般翻涌,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短短的一瞬间,已是足够让他在心中做出判断,然而判断的结果是一回事,心理上的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千重收起了之前戏谑与自得的神情,戒备地退入到禁卫架起的防御之中,行动间忽而又瞥见阿婧还立在原地、身体似有些僵硬发滞,迟疑了一瞬后,伸臂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青灵微微吸了口气,抑制住情绪,继续说道:你应该想得到,父王让我嫁去大泽,完全是出于政局的需要。我一面要为父王办事,一面要应付百里氏族人的猜忌。御侯何等精明,怎会不知父王安排这场联姻的用意?他防我、凝烟防我……后来凭风城被叐人突袭,百里氏的族人也是立刻认定了幕后主使就是我们朝炎王族!在那种环境中,我一想到自己一辈子都不得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却要永远受他们的防备与猜忌,就觉得心中十分难过。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盯住青灵问道:你刚才说,你是从梧桐镇过来的。可你给我传消息的时候,明明说人一直在彰遥,怎么又跑到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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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环顾四下,很自觉地走到了慕辰面前,垂头行礼,毓儿闯祸了,还请陛下责罚。青灵敷衍答道:看不看重什么的,不过是喜恶之别罢了。人总是会变的,陛下在帝君的位置上坐了近百年,从前能纵容的、如今未必能忍受。是我没能早些看清自己的位置罢了。
凌焕抚着胡须,沉吟说道:最初我也觉得奇怪。她母亲是天帝一脉的章莪氏,单论元神之力,世上无人能及,纵然她出生时受了些苦难,也不至于虚弱到如此境地。本想着,人死账消,这件事就算完了,谁知,那帮坏人现在又把注意打倒她身上来了,女孩找官府告状,可官府只管收钱,却不伸冤。
观雾镇上那座不起眼的院落,土墙木门,连大门上的油漆剥落的所剩无几,显得有几分寒酸落败之像,却是他一生之中、最温暖的回忆。凝烟摇头,之前见面也是陛下安排的议事。我毕竟是宫中的嫔妃,他怎能贸然来找我?
这些年来,强压住复杂情绪,为慕辰管理后宫、统领嫔妃,悉心照顾他的女儿、他的外甥,却始终换不来他的真心相待。以后有什么朝廷不好出面解决的事情,将由你负责,你将成为大秦国暗中的一把利刃。
良久,久到昀衍以为青灵再不会开口的时候,她蓦地轻轻开了口,说出的话让昀衍很是摸不着头脑。先前青灵撤去结界、将洛尧移入屋内的时候,毓秀便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察觉到了那列阳王子的容颜骤变。他心中倍感惊异,但毕竟心性沉稳,面上并未显露出任何惊惶。直至感觉到慕辰牵着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冰凉,他方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青灵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毓秀像他父亲,忍不住疑问:你觉得毓儿……像他?然而青灵恍若未觉,手中力度丝毫未减,左手探出攥住了宁灏的咽喉,右手夺过了昊天弩、对准了他的心脏。
他身边那么多的女人,若论对他的好、对他的死心塌地,应该不比她给予的少吧?时光推移,一点一点的,他总会淡忘了那段孽情,真心把她当作妹妹来疼爱吧?你应该,有很多年没有回过崇吾山了吧?大概还不知道,陛下从很久前开始,就派兵封住了整座圣山,不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