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氏在麒符街的宅院毗邻西海,园子西面直通一处宁静海湾,圈划出一片别有意境的临海花园,内种鲜花绕藤的水杉,外泊随时可出海巡游的舟艇,色泽艳润之中、又颇具天然淡泊之意。洛尧说:我会说服他们的。顿了顿,抬眼望着青灵,朝炎那边,你可有把握说服?
半晌,洛琈开口道:朝炎想要推行新政、实行变革,是朝炎的事。九丘并没有必要参与其中。从前因为军力上的悬殊,令九丘陷于劣势,不得已受制于朝炎。而现在有了北陆列阳由西海入侵的威胁,我们不必再畏惧朝炎,也不必非要与你们议和。他身后走上前来的朝炎王子慕晗,穿着银丝流云纹的粉色衣袍,愈加衬出其面若白玉、眼似桃花。他亦是仪态自若地与洛尧和凝烟见了礼,并道:一早与宁灏约好了要来大泽探望他,却赶上了世子的生辰,倒也算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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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尧来不及制止青灵,只得将羽衣交给念萤,迅速嘱咐了几句,随即旋身朝青灵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云雾之外,似有万里疆土、蜿蜒江河,延展于葱郁的青陆之上。明明知道只是幻境,却还是叫人禁不住生出登临绝顶、俯瞰天下的意气来。
青灵垂下了眼,我并不认识我的母亲,也不知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我觉得,她那个时候,大概是真的不想活了,不然她那么高的修为,身边又有师父和青云剑这样的神器,总归是能找出些办法来的……她想起那晚在氾叶行宫看到的情景,想起他对阿婧说过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关于九丘洛氏的传闻……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轰动,彰遥城内围观告示的民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曾在梧桐镇有过经商行贩经历的九丘人,俱被挖了出来,充当起答疑解惑的角色。顿了顿,这些年来,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化解纷争,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既让我觉得惊讶,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连我也从未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家族血仇,比起我们当年,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说起来,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更不如阿萝的女儿。
青灵思索片刻,竟觉得无言可辩。转念之间,又想起从前纤纤说过的那些话,不禁再度对她肃然起敬。淳于琰这一年来常驻凭风城,同慕辰少有见面,虽有书信来往,亦不过是寥寥数语。对于慕辰在凌霄城中的一举一动,他确实谈不上了解。但几百年福祸与共的友谊,让他从未怀疑过慕辰对自己的信任与坦诚。
然而今日的慕辰,再也不是从前能与他把酒畅谈、不分尊卑的知己好友,而是高高在上的东陆帝君,俯瞰苍生,脚下万民臣服,连眉眼间都添了一抹比以往更甚的威仪。青灵没事就在府中搞点聚会酒宴什么的,时不时的又跑去崇吾住上几天,慕辰仿佛也是下了决心要兑现那日的承诺,给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甚至不再阻挡她追求所谓的圆满,完全听之任之。
他伸出手,手指已然淡作轻薄的一层光影,仿佛一阵轻风即可将其拂化。身为主人的百里家两兄妹,早已提早入了园。而应算是半个主人的青灵,却迟迟不曾现身。
他留意到院中之人,脚下步子蓦然一顿,墨黑的深邃双眸之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地缓缓移至到身前。再说,他从前喜欢过、又不能在一起的人不止一个吧?可也没见他容颜变老、癫狂失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