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倾过身,从海棠花雕几上取过一把钮纹银酒壶,沥沥地斟了一杯酒,执到手中,慢慢地啜着。浩倡原已变色的面颊骤然有了灰白的死气,胀睁的双目几乎要崩出眼眶。
你为了身份卑微的宫女,甘愿承受离恨鞭之刑。像王后那般心思缜密之人,如何看不出你性格中的这个弱点?他们动不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可以对这些人的亲人出手。今日是五师兄的家人,明日就有可能是大师兄的朋友、二师兄的子侄,甚至是……慕辰王子身边的一个侍卫。敢问师姐,这么多的人,你救得完吗?现在瞧见青灵对世子不仅仅是态度冷淡而已、连背后偷偷派人跟踪的手段都用上了,念虹再也控制不住怨念,喋喋不休地唠叨道:上次焯渊的事,明明就跟世子没关系。他要是真想害人,又何必苦兮兮地跑去救人?要是想拿那什么破青云剑,又何必把人送到焯渊那种鬼地方,直接在驿馆杀了岂不干净利落?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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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翻了个白眼,你才肆无忌惮!你才要人呵护宠爱!我做事向来随心随性,难不成迫于无奈嫁到了大泽,就必须畏首畏尾、从此埋着头做人吗?原本想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再提的事,还是忍不住直面倾吐了出来。
方山雷的声线本就偏低沉浑厚,现下刻意放缓了速度一字字道来,颇有一种震荡人心的效果。方山雷踏进屋中的时候,身后两名小厮也抬着一副镶银楠木的高大镜奁跟了进来。
浩倡被洛珩以无形之力攥住,喉间犹如上了锁铐一般禁锢着吐不出半个字来。自从几百年前的沧离大战之后,百里誉便一直回避着与中原氏族的来往,时常以生病的理由,将大部分公务事宜交给部属或子女代劳。久而久之,大家就对这位大泽御侯有了个常年生病的印象。但青灵心里清楚,那都不过是他编出来的藉口罢了。
摊开的包袱面上,全是做工精致的白色绢帕,没有刺绣或印花,如玉兰花瓣般的干净柔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无数次地一同谈诗论赋、赏花品茶,到后来订下婚约,他一直是她心中托付终身的对象、此生必不或缺的唯一。然而莫南氏的倒戈,最终将两人推到了尴尬的对立面上,无情地击碎了她曾经有过的甜蜜期待与憧憬。
方山雷向族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起神器,问守将:若是寻常百姓出入,可有守兵盘查?一缕呜咽的箫音,不知从何处低低转转地传了来,缠绵幽怨,如浮沉漂浮于这暗夜之中的一道孤魂,引出一派凄凉肃杀之境,直叫听者心尖发颤、泪迸肠绝。
好在方山修安排的人手皆是五灵高手,且又熟悉军中诸事,一路上给了慕晗不少提点。然而两军交战之际,本当一切以大局为先,可他不但私通敌国,更是勾结九丘妖孽,残杀手足。这一切,在方山雷眼中,实属十恶不赦!
送走了坲度,青灵在殿内踟蹰了许久,终于拿定主意,召来侍女吩咐了几句,随即出了寝宫。追兵仿佛能察寻到封印的位置,毫无差错地迅速向青灵的方向包抄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