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抬起眼,想要开口,却对上了他夹杂着悲怆与震怒的墨黑眼眸,不由得怔住。轩妃原本是朱雀宫里的一名宫女,家族势末、身份卑微,难得模样生得动人,性子又柔顺恬淡,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皞帝看中,最终成为了宫中唯一一位不是出于政治因素而纳的嫔妃。
慕辰闻言一笑,那时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空有一腔热血罢了。亏得你还记得。青灵知晓皞帝的脾性,明白经过今日之事,不管有无定论,他都必定对慕辰心存怀疑,遂嗤笑着对慕晗道:父王身为朝炎帝君,行事自然公正严明!今日你同你表兄无凭无据,意欲当着朝堂上一众臣子诬蔑大王兄,倒底揣着什么心思,你们自己清楚!若是像你们这样,手无实证就能随便给别人定了罪,那你在铸鼎台暗杀我之事,也就不会那么轻易不了了之!
星空(4)
一区
青灵看着淳于琰,清澈的目光中流露着诚挚,局势上的事,我都明白。她身份的特殊、她家族的特殊,莫说是你,换作东陆任何一名男子,都不敢轻易表露出想要娶她的意愿。如今慕辰联姻安氏,又拉拢莫南一族,所以从长远上来看,若他将来登基为帝,免不了会有打压百里氏的举措。原以为有了仙霞关这道屏障,就能将北陆蛮夷摈之于外,可谁料想,他们竟然走了水路!
洛尧单手撑着树干,唇角弧度透着逗趣的意味,师姐把我看得这么透彻,怎么轮到自己演戏的时候,就那么沉不住气?据说那位远嫁而来的朝炎帝姬素喜红色,且又钟爱蔷薇花,于是这河中漂浮着的尽是殷红的蕊瓣,映衬在碧波盈盈的水色之中,格外光彩夺目。
假扮成彷逃匿之人,原本就是姑母按照我的吩咐安排的。时间和路径,皆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同时又请师父通过那水池中的结界去了趟九丘,想办法将洛珩引了过来。他与洛珩乃是旧识,想在言语上下些工夫、激他突破封印,并非难事。方山雷懒得再跟葔罗嗦,猛然将掌中的垚土球抛出,于荧光大作中,直击洛珩面门。
同为王朝帝女、又同为皞帝手中的棋子,青灵十分了解顾月心中的苦楚。如今她走投无路,众叛亲离,想必是把所有能求的人都已求了个遍。青灵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她什么,却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她的探访。皞帝神色严厉起来,我是你的父亲,更是朝炎的帝王。我做事不能单凭私心,而要讲求事实、公正!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又如何?没有证据支持的事实,就不是事实!我看到的事实,朝臣们看到的事实,百姓看到的事实,是你用青云剑斩杀了朝炎的将士、劈塌了铸鼎台。
洛尧坐在舱内,倚着敞开的蓬窗,饶有兴味地望着半跪在船头、看上去就快要发飙的青灵,缓缓开口道:浮屿水泽是上古海神所化,所蕴灵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对这片水域上任何一物施展出术法。绸衫男子不以为忤,反倒笑得更开怀,对洛尧和青灵道:我家娘子面浅,你们莫要笑话。咱们南部渔村里的姑娘,比不得大城镇里人见得世面多。可贵在人实诚,对自家男人也好着呢!
她转身偷瞄了眼船篷,见门帘紧掩,没有半点动静,胸中憋闷更盛,直恨不得上前掀了那蓬子、连船一并毁了去。那舞曲的鼓点声似乎越来越响,一下下地全敲到了她的心上,击出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漾着酸楚,让她的神思亦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孟夏之月,慕辰命息镜、方山雷、莫南宁灏各自率领麾下精锐,从东西北三方围攻禺中国都凉夏城。青灵径直走进内间,见案上摆放着酒盏等物。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再把杯子重重放回案上,招惹他们的不是我,是我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