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大殿之上,也曾跟着文武百官尊称恭祝过,可此刻面对近在咫尺、褪去了华服金冠的慕辰,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一如当年月色梨花下的芝兰玉树,青灵一声陛下唤出,就连自己也有了一瞬恍惚,仿佛世事变迁若骤然云聚云散,一瞬间、便已沧海桑田。晚些的时候,洛尧在自己居所见到青灵,拗不过她的逼问,遂将淳于琰所言之事大致地讲了一下,也顺便提及了自己心中所担忧之处。
青灵颇为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紧张?他们才刚刚叛出京城,哪能这么快就集结势力、杀到南境来?眼下淳于甫悲悲切切,把过去数月反复提过的事情又拿出来唠叨,还当着一众参与庆典的宗亲朝臣,皞帝再如何不想动怒也终是有些隐忍不住。
成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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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誉转过头来,温和地点了点头,眉眼间依稀可见年少时的一抹俊逸,我自幼便是大泽百里内定的继承人,又酷爱外出游历,结识的名门子弟数不胜数,自然也认识你的母亲。青灵闻言在心里腹诽,什么不可能对比你小上两千多岁的小孩有意思,当初你还隔墙偷窥过人家淳于琰好不好?面上却肃色道:我不是说你跟他。我是说……咳,他以前在梓州认识的一位人族姑娘。
洛尧揽过青灵,低声宠溺而温柔,我狡猾点不好吗?你有什么想办的事都交给我去做,即便是对付像我母亲这样的精明人物,都不用劳你费心用神,只管坐享其成,不好吗?他生在王室,原就比寻常孩子早熟些,又加上刚好处在不大不小的年纪,对这样的话题格外敏感,不知怎的,愣是把将来好抱自己家的理解成了抱自己家的媳妇……
若是刚才大殿的一幕是慕辰故意演出的一场戏,那他跟这些刺客,又有什么联系?他刚才,笑她行事理智,可是在暗讽当年她依从了家族的意愿、弃他不顾?
青灵迷茫地抬起头,对上淳于琰的视线,只觉得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在月色下竟显得格外的冷酷。青灵愣了愣,紧接着脸唰一下就涨红起来,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啊,这你也……也能知道?
直觉上而言,她下意识地相信着他所说的一切,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存有恶意或企图。她本以为,处在重重的利益纠葛之间,谁都没有责任必须对谁公平,情谊上的事,更没有付出必然分毫不差之说,但凝烟的话、昔日的种种往事,依旧让她那颗被磨砺得有些冷硬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
青灵咬着唇,兀自在心里琢磨着洛珩近乎疯狂的话,一时竟没了心思继续追问母亲的往事。洛尧说道:那有没有办法做一些改动?现在单从明面上看,九丘根本讨不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两人隔着白玉石阶和庭院的距离,遥遥对望一瞬,各自心事沉重、百转缭绕。心中诸多情绪终于再无忍耐,顾不得洛尧衣襟被哲成的眼泪沾染得润湿狼藉,她一头扑入了他的怀中,紧接着只觉胸间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隐隐有了腥甜的味道,眼前猛然暗黑下来,人就此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