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心里明白,皞帝一直以为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方山雷,所以今日才会急着赶她出大帐、担心她在众人面前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来。淳于琰滑的就像一条鱼,总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转换话题。倒也难怪,能跟慕辰做了朋友……
他目光不经意地越过了青灵、落在了她身后的虚无之处,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思绪之中,我记得,你刚来凌霄城那会儿,还是很爱笑的。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动人。即便是我觉着自己陪着你、只是为了顺应姑母和父亲的意愿,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你也知道,世家的男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份虚荣,希望自己身边的女子既出身尊贵又容貌出众,而这两者,你恰巧都拥有。青灵明白他的意思,也静静地喝了几口酒,笑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那时就是个不通世事的傻丫头。现在这个样子,有权有势的,我觉得挺好!
影院(4)
伊人
青灵说:父王不答应,不代表没有别的路子可以走。再说,现在跟禺中的仗还没打起来呢,谁知道跟九丘开战会拖到什么时候?总会找到办法的。大不了,若是他们自己想到了什么法子,我们暗中帮一把就是。青灵尚不知发生了什么,拽着淳于琰的衣袍,擦着眼泪鼻涕地说:你问我孤不孤独,那我告诉你,我其实,很孤独……很孤独!吸了下鼻子,扬起头,你说得不错,我是朝炎的帝姬,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管他喜不喜欢!
慕辰眉宇间神色复杂,伸臂将青灵揽入了怀中,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青灵扭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与族中长辈寒暄的凝烟和洛尧,对淳于琰说:你与其去挤不相识的姑娘,还不如直接约凝烟跟你一起去放花灯。论美貌才能,放眼整个大泽,又有谁能比得过她?
父王的话,女儿都明白。只求父王看在女儿为朝炎奉送一生幸福的份上,许女儿一个未来的倚靠!女儿的夫家、是需要戒备的敌手,未来的子女、亦是操控东陆政局的棋子。若是娘家再无人可靠,女儿还能有何盼头?方山雷勃然变色,上前一步,伸着手,似想要去攥凌儿的衣襟,胡说!那日你明明说得言辞凿凿!
青灵没有避开洛尧的安抚,却似乎并不接受他的观点,杀了他们是未必能让我从此解脱,可不杀他们,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欠着师兄,一辈子都会心里不安!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一丝悲苦,这么长时间,我连回崇吾的勇气都没有。师父和大师兄他们,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怕是对我失望的很……淳于琰晒笑道:我又没撺掇你出去寻花问柳,只是叫你多交际交际、结识些与你才貌身份相当的人,别把自己就此封闭起来。顿了顿,踌躇一瞬,继续道:万一哪天你跟大泽的婚事作了废,你心里也至少能有几个属意的人,就算是在陛下面前为自己争取幸福,也能拿出几个能让他选择的联姻对象来。
这时,纱帘后的歌姬伴着琴声,悠悠地唱起歌来,声调轻柔绮丽、绵软妩媚,颇有动人心弦之韵。他顿了顿,语气阴沉起来,他们如今得势,却未必能一直坐稳这个位子。父王捧他们,不过是因为眼下用得着他们,等战事一结束,朝政上的事、还是得仰仗方山氏的人脉。莫南岸山虽然动了扶持慕辰的念头,可他毕竟是老了。莫南氏的未来掌握在宁灏的手里,就算慕辰真娶了莫南诗音,也左右不了莫南氏一族的抉择。
慕辰幽暗的双眸在青灵面上凝濯片刻,继而移开视线,低声道:是琰告诉你的?可她根本不敢侧头去看他,也没有勇气反抗,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沉默地坐着。
可时局一变,她便又成了盘上的棋子,被毫不怜惜地推入到了厮杀之中。士兵们尚未从震惊中镇定下来,只听头顶上方传来连续的、越来越响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断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