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迷茫地缓缓继续道:今日三姑母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她跟父王,好歹是亲兄妹呢。再看看我们跟慕晗,比父王跟姑母更不如。嘲讽地一笑,我继母和亲弟弟想杀我,而我如今也想杀了他们,而我父亲呢,明明知晓所有的内幕,却什么也没做,反而利用我的仇恨,让我抢了亲妹妹的情郎。刚才方山雷还提醒了我,我现在,还得尊称我的杀母仇人一声‘舅父’。也不知,我母亲在九泉之下,会不会觉得痛心……昔日热闹的棠庭空寂下来。二师兄正朗拥有一半人族血统,如今寿元已到了极限,听闻了源清离世之事后,更是大病不起。崇吾山中大部分的傀儡侍者都是由他所制,眼下也皆灵气消散,重新化为了木偶。三师兄凌风,一直将源清视为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然而现在对手骤逝,却让他觉得无比失落,终日关在屋中,寂寂无声。
说完,一面吩咐侍者前去准备,一面招手让青灵走到他身边,携手往偏殿行去。洛尧坐在舱内,倚着敞开的蓬窗,饶有兴味地望着半跪在船头、看上去就快要发飙的青灵,缓缓开口道:浮屿水泽是上古海神所化,所蕴灵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对这片水域上任何一物施展出术法。
午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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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灏朝四周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火屏后的人影,他带了不少人来。若要与之交手,必是一场苦战。氾叶禁军和城外大营也已经被惊动了,你最好马上离开!葔和几名护卫趁机围住慕晗,一面朝院外逃去,一面以啸音召唤坐骑,并且同时扬手发出了一枚直冲云霄的火莲讯号。
青灵并不否认,无惧地盯着他,是又如何?他本来就怀疑你!我只不过,默认了他的猜测而已。害他残废的人是你的那个魔头舅舅,就算让你承担一份罪名又如何?我不是……那个意思。青灵笑了笑,微微吸了口气,我只是以为,你和我,至少能有一个人可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既然我答应了跟大泽的婚事,你其实,不必非娶安家小姐不可。可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那……
不等青灵再口出恶言驳斥,他抬起眼,越过她、看向远方,唇畔噙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承认,列阳人是我送去的西海,敦得儒给他们的那批海船,也是我从中穿线达成的交易。我受的伤,是在冰刃林和封流天堑设置阵法、助列阳大军通关南下时落下的。然而之前跟青灵相处的点点滴滴、离开凌霄城之前在红月坊中的约定,再连同此时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都让方山雷确信,抛开王权间的争斗,青灵心里更愿意嫁的人,是自己!
洛尧停下脚步,不是你没有选择,只是你不愿放弃罢了。若你真有心远离争斗,天高海阔,难道还不能找出一席容身之地吗?淳于琰挑了挑眉,笑道:有何不可?你是朝炎帝姬,纵观东陆,想在你身边迎奉讨好的男子数不胜数。想当初方山雷也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最后还不是拜倒在了你的裙下?仰头喝了酒,视线飘向纱帘后抚琴的歌姬,既然有些东西注定难以得到,尽可能让自己过得快活些,又有什么不对?
不知从今往后,自己越来越靠近朝野斗争的核心,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超越于权位和身份之外的衷情倾诉?青灵对着慕辰不愿起争执,但跟淳于琰却是斗惯了嘴的,于是开口驳道:你们不要我再插手筹资,我明白。可我现在奉命处理朝炎的赋税度支,也是有很多正经的事务要做,并不都是跟筹资有关。难道这些事你们也要管不成?
青灵放低烤叉,笑了笑,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刚才赤脚捞鱼的模样,就很像大泽的世子么?淳于琰因为兄长随大军南征,有机会负责起族中的一些生意和事务,遂将手头例子拿出来一一讲解。而青灵出身崇吾,在学习和领悟力上自有超过常人的坚韧和敏锐,很快,就将整个度支运作的过程和要点掌握住了。
依着青灵的性子,彼此长时间互相看不顺眼、又有了口角之争,情急之下,出手伤了对方心爱之人,倒也不是难以想像之事。而洛尧借着今日面圣送钱的时机,故意引出话题、参奏帝姬,为红颜知己讨还公道,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夜幕上挂着的一弯明月,与昨夜躺在船中所见到的似乎并不任何区别,只不过这观月之人的心情,却是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