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讨厌悲凉低沉的调子,琴谱上古老的招魂祭祀曲,亦能让她弹出春游小调的节奏来。青灵也跪坐到他身边,低头抚着杜若的花蕾,哼哼唧唧地说:上次在这里,你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地骗我……明明伤得要死不活的,还要乱逞强……
她吸了口气,抑制住情绪、不叫自己太过失态,今日哪怕你说你全都真心爱过、全都不曾忘记,我倒能敬你是个重情之人。谁料想你否认起来,竟是一点都不犹豫。你说你当初都是骗我,可我倒觉得你现在才是在骗我!原以为青灵转了性子,知道在外维护夫家的面子,谁料她姗姗来迟竟是因为全然遗忘了丈夫的生辰,还大言不惭地当堂承认,再联想至她确实空手而至、并未准备任何礼物,心中便是确信无疑,又是失望又是气恨,打定主意从此再不同这位虚情假意满心权欲的王族嫂嫂有所亲近。
五月天(4)
传媒
青灵想起自己在那马车上被摇摇晃晃地颠簸了四五天,抖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搞了半天竟然是某人为了拖延跟自己相处的时日、想出来的损招!青灵侧身避开了洛尧送至自己面前的手,冷笑道:你的相好,凭什么要我照看?要看你自己看!
记得从前淳于琰曾说过,女人会因为心存感激而对人动了真心。可她却觉得,仅仅因为是对方对自己的好、便动了情愫,倒算不得是真心了。他抬起眼望向青灵,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愕然卡住,脸上表情复杂惊诧。
凝烟发髻凌乱地爬起身来,目光焦虑地急扫一圈,脚步虚浮地奔向淳于琰,长裙在满是砾土的地上扫出慌乱的窸窣声。她挥手收聚水汽、以神力凝结为图,大致勾勒出九丘的边界,继续说道:朝炎的驻军,如今大部分都分布在南境和大泽。一旦我们达成议和,指着图中几个位置,凉夏、葳州的驻军就会北撤。而大泽那边的兵力,下意识地回首看了眼洛尧,现在掌握在百里氏手中。两者皆不会对九丘造成任何的威胁。
青灵不解,为什么?淳于琰不是拥有一半妖族的血统吗?站出来提倡新政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因为梧桐镇位于朝炎、大泽和九丘交界之处,地理环境绝佳,在朝炎南伐之前,曾是繁华热闹的商贾云集之地。不少妖族出身的人也在那里有过生意,掌管住了镇上大部分的黑市、娼馆和地下赌场。开战之后,朝炎封锁边境,这些外出经商的人也就陆续返回了九丘,然而记忆中对往昔富足安逸生活的印象,依旧鲜明诱人。
御驾浩浩荡荡的,从昭阳大街驶向氾叶王宫。大街两侧聚集着摩肩接踵的鄞州百姓,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争相一睹朝炎王族风采。他能够藏起那个关于身世的秘密,也能够抑制住心中因此而生的种种愧疚与歉意,却永远无法阻挡她继续追随着那人的步伐……
青灵摇头,迁民北上,短期来看确实劳民伤财。可你以前也说过,朝炎九丘的隔阂根源在于神妖两族的敌对与误解。如果不能真正生活在一起,接触、了解彼此,又怎能彻底消除彼此间的误解?朝炎要改革新政,需要妖族的融入,而九丘也需要世人摈弃对妖族的歧视、得到由衷的接纳,所以不能再继续避居一隅,要走出去,融合、交流,让东陆百姓真正意识到妖族政权存在的必要和无害!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九丘能长久地与朝炎共存于东陆之上!青灵想了想,倒是很认真地答道:从前在崇吾,只是觉得你五官长得漂亮,没觉得好看。
洛尧神情微僵,眼中熠熠生辉的妖异金芒缓缓褪去,汹涌的情潮渐渐被愧疚与懊恼所代替。他并非愚钝之人,并非看不透这波云诡谲之后的玄机,并非猜不到慕辰在每件事背后所扮演的角色。